“我认识很多平庸得不像话的文科博士。” 这句话一出来,评论区瞬间炸了。有人说她傲慢,有人骂她看不起同行,还有人直接给她扣上“吃着学术的饭,砸着学术的锅”的帽子。可偏偏,说这话的人,不是谁站在体制外冷嘲热讽的键盘侠,而是——一个在美国读完政治学博士、回国在清华当副教授的刘瑜。 同样是文科博士,她一边严厉地吐槽学术圈里那种流水线式的研究,一边自己还在发论文、带学生、评职称、拿课题。很多人就卡在这一点上:你既然觉得体系这么平庸,为啥还要待在里面?这一前一后的冲突,才是真正勾起大家焦虑的地方。 我最开始看到这段视频,是半夜刷手机的时候。短短几分钟,镜头特别简单,她坐在那里,语气很平静,没有那种咆哮式的批判,也没刻意甩“名校”“大牛”这些光环,只是淡淡地说:她认识的很多文科博士,“平庸得不像话”。老实讲,当时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而是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因为她说的那种“平庸”,我太熟了。 几天后我和一个准备考研的同学聊天,他说:“读博啊,图一个安稳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他眼神没啥光,像是在给自己找个可以接受的理由。我没急着反驳他,只是突然想起刘瑜举过的一个例子:有人花好几年时间,花一堆经费,研究安源罢工,选题看上去挺红火,历史感、政治感都有。论文写得规规矩矩,架构很工整,文献挨个翻,理论框架一层一层搭,数据有,脚注有,格式完美,参考文献堆了一页又一页。可刘瑜最后的评价是:这么多年的折腾,没提出啥新东西。 她说,那种写法就像在工厂流水线上做螺丝钉:选题按领导爱看的方向选,文献照模板挨个梳理,理论框架用几套熟悉的模型套一套,最后罗里吧嗦堆一大堆术语,交差了。你要说他不认真吗?也认真;你要说他不努力吗?也努力。可这么一篇文章,从头到尾最鲜活的东西,就是那些术语本身。他处理的是概念,不是生活里的真实冲突。这样的研究,能不能碰到社会真正的痛点?至少,离普通人挺远。 这种“远”,不是抽象的。我表姐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。她读了四年社会学博士,选题也不算虚,研究的是城镇化过程中的基层治理,本来挺关心现实问题。结果毕业那年,赶上高校扩招挤压,岗位少得可怜。学校招聘公告上几乎都写着:“海归博士优先,有高水平论文者优先,有国家级项目经历者优先。”翻译一下,就是你最好有海外背景、发过所谓“顶刊”,再顺带着拉个大项目。她这些条件统统不占。 那几年每年大约有七万多名博士毕业,新闻里也说文科博士的就业压力更大。理工科多少还能去企业、研究所,搞点研发;文科很多时候能去的地方,不是高校就是机关或者各种事业单位。我表姐换了三座城市参加招聘,最后去了一个街道办。现在的工作内容,说白了就是填表格、写材料、整理各种看不懂的报表,一天到晚在行政事务里打转。她笑着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:“我们这不就是学术界的流水线工人嘛,之前流水线拧概念,现在流水线填表格。” 你要说她对工作有多不满,其实也没有到那个份上:一个月工资不算高,但还算稳定,五险一金照交,父母听了也算放心。可总有一根刺在那——读了这么多年书,写了成堆的论文,最后做的事情,似乎谁都可以替代。那种“可有可无”的感觉,是很多文科博士避不开的。也正是在这种环境下,“平庸”反而成了一种安全的策略。 刘瑜提到,她在学术圈里没遇到多少“特别聪明”的文科博士。这话尤其容易被曲解。很多人以为她是在贬低同行智商,其实她说的“聪明”并不只是考试能力或者掌握知识的数量,而是是不是敢去问真正的问题,敢不敢写出可能得罪人的东西,敢不敢挑战那种已经被大家默默认可、但其实早就僵化的学术套路。 我曾经去听过几场学术讲座。台上是各种教授、博导,开头介绍都很光鲜,什么“某某基金负责人”“核心期刊编辑委员”“国际学会理事”之类。讲的内容也不算假大空,用的例子很多来自国外经典研究,英语术语一串串往外蹦。你如果只听那一小时,很容易被这种“专业感”震住,觉得听得有点晕,是自己水平不够。可当有人在提问环节问到:“那你觉得这套理论在中国现在的环境里怎么用?”好几次,台上的人就开始打太极了,不是继续堆概念,就是顺着一个很模糊的大方向说,看似有道理,却始终落不到具体情境。 有一回,一个媒体记者也在场,他后来写了一篇报道,用了一个挺扎心的比喻:一些学术研究看上去“富丽堂皇”,但离普通人的生活“越来越远”。我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,因为这几乎就是刘瑜话里的意思:高大上的框架有了,人们日常生活里的矛盾反而被挡在门外。 从某种意义上说,这不是某几个教授的问题,而是整个评价体系的问题。教育部最近发布的数据显示,这几年文科博士人数增长挺快,五年时间增加了将近四成。但这些研究成果,真正转化成现实可用的、政策层面或行业层面的东西,比例不到3%。剩下的97%,大多停留在期刊、项目报告、结项材料里。对一个想要评职称、争岗位的年轻学者来说,他看到的是:哪条路最安全?把时间花在那3%的可能上,还是那97%的“稳妥产出”
2026-08-31